钟睒睒这两年不断把矛头指向电商平台,从指责低价内卷到抨击线上流量的虚假繁荣,再到把整条产业链定义为“为平台打工”的受害者,言辞越来越激烈。2024年11月他率先抨击平台引发的价格战伤害国货与实体,宣称农夫山泉不做直播带货;同年12月质疑“平台助农”只是流量泡沫;到了2025年,他把头部电商称为“绞肉机”,批评其压榨中小商家;2026年在央视镜头前,他把平台形容为“无处不在的中间商”,并指责其扼杀城市即兴消费和年轻人的创造力。与此同时,农夫山泉在年报中强调将电商渠道控制在较低占比,毛利率上升到六成以上,似乎在用业绩为自家策略正名。
对这番攻势,要分开来看何处有理、何处失之偏颇。合理的一面在于,平台确有可能滥用流量与规则优势做出排斥性行为:通过算法差异化对待商家、用补贴或交叉利益支持掠夺性价格、把短期流量换成长期市场壁垒,从而阻止新的竞争者进入并固化市场权力。若平台的低价并非源于真实成本优势,而是靠资金补贴或数据独占维系,竞争便不再是发现更优方案的过程,而成了烧钱抢占流量、抹杀质量与创新的赛跑。在这方面,对平台监管、限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但把平台简单贴上“披着技术外衣的吸血中间商”的标签,就走入了另一个极端。中间环节本就是市场分工的一部分,降低交易成本、匹配供需、传递分散信息,都是流通环节的价值所在。批判中间商的同时却把生产端理想化,把流通端妖魔化,这种“谁高贵谁卑微”的二元论忽视了效率与消费者偏好的现实。消费者若自愿选择网购、宅配或刷手机,这是他们的偏好表达,不是企业有权替他们判定高低层次。把消费者的选择称为“被禁锢”,并以此要求恢复某种过去的消费场景,实际上混杂了个人情感和商业利益。 龙8体育
更值得批评的是,拿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几乎不打价格战来论证“市场成熟”并不成立。价格不降并非市场自律的证明,而可能是企业间的默契甚至是合谋。真正成熟的市场应是允许竞争通过降低成本与提高质量来惠及消费者,而不是以“不打价格战”为荣来保护既得利益。把静态的价格稳定当作理想目标,忽视了消费者利益与创新动力,这正是对竞争理论的误读。
从利益上看,钟睒睒既是传统经销体系的受益者,也是推动“控制渠道、保护经销商”策略的决策者。他把流通方式的变迁描述成社会文化的衰落,一方面强调平台的危害,另一方面通过限制电商比重、保持高毛利去保护自己的商业模式——这其中难免混杂着维护既得利益的意图。将自身商业判断包装成公共道德审判,容易让他的批评显得既有现实依据又带有强烈的自利色彩。
结论上,平台经济的问题确实存在:算法不透明、数据壁垒、差别化规则和补贴式竞争都需要监管来防止市场扭曲。但同样要看到,平台带来的交易效率、消费者选择多样性和规模化效应并非全无价值。更健康的路径应是识别并遏制排他性、掠夺性做法与滥用市场地位,同时保护消费者权利与竞争机制,而不是简单回归对某一环节的道德高地。钟睒睒的警示提供了一个需要认真审视的问题,但他的论断里夹杂的护盘逻辑与怀旧情绪,也提醒我们在判断平台利弊时要分清理性证据与利益动机。 龙8体育